珍稀动物入药只有华山一条路吗

　　2月16日，中国中药协会在北京召开媒体沟通会，会长房书亭就“活取熊胆”等问题回答记者提问说，人工合成的熊胆有天然熊胆一定的功效，但在临床上与天然熊胆仍有差异，还需加大人工熊胆的研究。CFP供图 
 
 
 
 
　　近日，国内熊胆系列产品研发生产企业之一归真堂，出现在证监会创业板发行监管部公布的IPO申报企业名单中，引发巨大争议。2月14日，冯骥才、韩红、崔永元等72名社会知名人士联名向中国证监会递交吁请信，恳请对归真堂的上市申请不予批准。

　　这已经不是熊胆产品第一次引发争议。争议的焦点，除了“活取熊胆的生产方式是否属于虐待动物”，还包括另外一种意见，认为目前中药熊胆粉等已有人工合成物质可替代，应当取消中药熊胆粉的应用。

　　而围绕着熊胆、麝香、虎骨、犀角等动物药资源的价值与作用，异议也在不断升温：这些中药的药用价值是否被神化？人工合成有效成分能够达到与之相同的功效吗？中草药是否可以替代动物药？中医药事业如何与动物保护事业共同发展？

　　是真有效还是功效被夸大

　　“动物药在我国有悠久的使用历史，早在2000多年前就已经有关于动物药的记载。”多年从事中药有效成分研究的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肖永庆教授介绍，《本草纲目》中收载的动物药达到461种，而目前使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收载动物药约50种。

　　“熊胆疗效显著，治疗疾病的范围广泛。”被尊为“国药泰斗”的同仁堂国宝级专家金世元明确表示。

　　但是，被支持者誉为“科学斗士”的方舟子曾发表专栏文章称，熊胆被视为名贵药材，除了其难得之外，恐怕还是熊的勇敢形象引起的联想。在现代医学看来，中医药角度关于胆的药效“都是没有依据、牵强附会的臆想”。熊胆汁的主要有效成分之一去氧熊胆酸虽“显得有点特别”，对某些类型的胆结石有一定的疗效，但该成分也并非只有熊才有，更非在熊胆汁中含量最高。

　　金世元说，安宫牛黄丸、苏合香丸、西黄丸、麝香保心丸、片仔癀、云南白药、六神丸等中成药效果都久经考验，其中麝香等动物药的作用不可忽视、不可或缺。

　　人工合成品能否取得等效

　　日益紧缺的野生动物资源、日渐恶化的生态环境，迫使国家对涉及濒危、珍稀动物的中药材管理收紧。据肖永庆介绍，我国1987年公布的《野生药材资源保护管理条例》涉及14种濒危、珍稀动物药材。其中，虎骨、豹骨、犀牛角、鹿茸（梅花鹿）4种涉及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被明令禁止使用；鹿茸（马鹿）、麝香、熊胆、穿山甲、蟾酥、蛤蟆油、金钱白花蛇、乌梢蛇、蕲蛇、蛤蚧10种涉及二级保护野生动物，被要求限制使用；羚羊、蛇类等涉中药功效动物严格管理，加强保护。2003年，国家进一步将麝纳入一级保护动物，全面禁止猎捕和收购。

　　有需求，却少供应或无供应，药学界将希望寄托于人工合成有效成分替代。从上世纪80年代起，许多科研机构、科研人员加入了这场科技攻关。目前，一些成果已在制药领域得以应用。

　　“比较常见的有人工麝香、人工合成熊胆有效成分、人工牛黄等。”肖永庆介绍，人工麝香是通过分析、测定天然麝香的主要化学成分及其含量，合成相同成分和含量的物质，其主要药理作用与天然麝香基本相同。人工合成熊胆则重在合成脱氧熊胆酸，可从猪、牛的胆汁中提取，甚至无需从动物身上提取。牛黄及其代用品主要包括体外培育牛黄、培植牛黄、人工牛黄。其中，人工牛黄原理与人工合成麝香、人工合成熊胆类似，体外培育牛黄、培植牛黄则通过模拟、再造牛黄的自然生成环境获得。

　　人工合成能否取得与天然动物药相同的效果？不同领域的人士观点差异很大。

　　从事相关人工合成替代品研究和生产的研究人员、企业宣称，人工合成产品不但可以替代野生动物药，而且效果更好。以熊胆为例，相关企业、专家和科学网站介绍，熊胆的主要成分是去氧熊胆酸，可以通过工业合成得到。通过合成得到这种药物并不困难，成本也不算太高。国内企业生产的去氧熊胆酸片一瓶的价格还不到10元。合成的去氧熊胆酸完全可以替代熊胆，而且由于比天然熊胆杂质少、有效成分含量确定，反而更有优势。

　　而中医药界则认为，正是因为熊胆是成分复杂的混合物，不止含有胆汁酸、胆色素等主要成分，也含有熊经肝脏代谢物等。熊胆的疗效，是天然熊胆多种成分综合作用的结果，单纯通过合成去氧熊胆酸，只能起到一部分作用。这也是在使用单纯提取物、合成物代替时，中药的很多作用发挥不出来的主要原因。

　　中草药可以取而代之吗

　　在一些人致力于人工合成替代物的同时，还有一些人将注意力放到了中草药能否替代动物药。

　　有中药学人士表示，类似于熊胆的清热解毒、清肝明目的中药有夏枯草、钩藤、菊花、蝉蜕、石决明、玳瑁等，可替代熊胆大部分功效。还有报道称，目前至少有54种草药具有与熊胆相似的功效，包括常春藤、蒲公英、菊花、鼠尾草、大黄等。

　　香港大学中医药学院曾致力于寻找熊胆的中草药替代品。他们选择了黄连，并对其功效进行了一些临床观察和实验室验证，初步证明其替代熊胆是可行的。此外，也有关于黄芩可替代熊胆抗炎作用的研究。还有一些研究将中药中的熊胆替换成猪胆、兔胆或是合成去氧熊胆酸，通过动物实验验证的药理活性往往差别不大。在一项用合成品替代熊胆的研究中，含有合成品的药物甚至退热效果稍好于含有熊胆的药物。

　　而对于中草药替代，其他受访中药专家也表示“需要深入研究”。“虽然单品对单品，比如人工牛黄对天然牛黄，难以实现替代，但如果中医师善于遣方用药、精于配伍，还是可以尽量回避使用珍稀动物药的。”金世元说。

　　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副院长赵海滨表示：“良好的配伍能弥补缺少单味药物的不足。我现在临床很少用到珍稀动物药，只要配伍得当，同时综合运用其他治疗手段，还是可以起到好的效果。”

　　“不要将中医药与动物保护对立起来，中医药界同样支持动物保护，反对对稀有中药资源涸泽而渔。”赵海滨说，只有在一个物种丰富的环境里，中医药才有持续发展的可能。


　　短 评

　　来自黑熊的一堂课

　　这不是一场学术争论，而是一场事关伦理的争论。在文明进步的过程中，人们在关注自己利益的同时，也会越来越关注环境，关注动物生存等。正是这一点提示，中医药未来的发展，需要有更多的关注点。

　　长期以来，中医药界的临床、教育、科研多侧重于如何更好地认识医理、药理，以更好地治愈疾病。而如何在医、教、研中体现医疗之外社会大环境的变化，体现中医药学更广阔的社会观、世界观还显得不足。

　　自然环境在恶化，动植物资源日益匮乏，这已是人类不得不面对的生存课题。中医药如何在保护珍稀物种的同时寻求发展？就中医药管理部门而言，在制定中医药发展战略时，应将目光放得更远，综合考虑自身的发展与自然生态达到平衡、和谐，与当代文明的发展趋势相适应，加强相关人工合成替代品研究的投入。从根本上说，这也正是中医“天人合一”理论的最大体现。

　　生产企业也要看到环保理念对中医药发展带来的挑战，增加研发投入，担起中医药产业文明发展的社会责任。而研究人员应加大科研力度，寻找更科学、合理、有效的珍稀中药材替代品。

　　中医药是我国千年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如何让它的发展跟上时代发展的脚步，烙下一个民族进步的印迹，是这场争论留给整个中医药界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