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岁娃雪地裸跑引发的教育争议

　本报记者  孔令君 梁建刚

    这是一位怎样的父亲，让4岁的儿子在零下13℃的纽约街头雪地里裸奔了将近5分钟。孩子喊了6声爸爸，父亲却毫不动容。

    近日网上流传的一段视频，使这对如今身在南京的父子，成为令人瞩目的焦点。父亲何烈胜介绍，儿子多多是早产儿，出生时被医生怀疑可能患有脑瘫，为了锻炼其身体，孩子从保育室出来数天就开始游泳，小小年纪已经受爬山、滑雪等多种户外训练。何烈胜还将自己近乎残酷的教育方式，称为“鹰式教育”，自称愿做一位“鹰爸”。

    昨天是中小学开学第一天，被网友戏称为“裸跑弟”的4岁娃多多，又走进南京一所小学做一名旁听生。“鹰爸”似乎打定主意，要把孩子打造成一位意志和智力双双超常的“神童”。

    昨天，记者辗转找到了这对父子。与记者的对话中，多多像一个普通的4岁孩子那样活泼好动，闹着要玩，折腾着要看动画片，而父亲何烈胜，对自己“独树一帜”的教育方式引发的各种争议坦然而对。

争议核心之一：

抗冻训练，确有必要？

    “鹰爸”：效果确实很好

    不少人看完视频的第一反应是——这还不冻坏了孩子？也有人猜测，雪地裸奔等可能是治疗早产儿先天性脑瘫疾病的办法，“鹰爸”这样做，可能出于医生指点，实属无奈的爱子心切。

    “并没有医生指点我这样做，是我自己参考了不少医学文献后制订的计划。”昨天，“鹰爸”告诉本报记者，“我利用自己当过7年教师的经验，师范院校毕业的专业知识，结合十几年经营企业的社会实践，制订了一系列针对儿子情况的训练计划表，饱含思考。”他说，效果确实很好，原先被医院诊断为“可能脑瘫”的早产儿多多如今“身体非常健康”。

    【各方声音】

    中国孩子冻得太少，而非太多

    “现在的孩子太娇弱了，冻得太少。”“冬泳奇人”苗治青，是大连海洋大学保卫处的一名普通干事，却在冬泳界赫赫有名。在“大世界基尼斯纪录大全”中有老苗“在2.8摄氏度水温中游泳65分35秒”的纪录。“孩子比大人抗冻，冻一冻对身体也有好处。”苗治青说，“抗冻的孩子长大了肯定坚强。”

    “说实话，我挺赞同让孩子小时候受点冻的。”家住杨浦区的市民黄先生也说。“我们家小区就有一对日本夫妇，有两个孩子，这几年常看到孩子大冬天也穿着短裤在外面跑，晒得黑黑的，和中国孩子一看就不一样，很健康，让我特别羡慕。”看到日本孩子健康活泼，黄先生也萌生了锻炼一下6岁女儿的想法，“这两个孩子和我女儿年纪差不多，我想他们可以，让女儿试试为何不行？”虽然女儿的爷爷奶奶肯定反对，黄先生还是趁着老人出游的一段时间，说服妻子，让女儿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女儿一直游泳，但最初也受不了太冷，我就带着她先穿好衣服热身，再慢慢脱掉，几天时间女儿就习惯了，还挺开心的。”

    但没多久，爷爷奶奶的回归，让黄先生受到了很大压力，被迫结束了这段实验。

    讲究适度，不可违背自然规律

    “抗冻训练对身体有一定好处，但雪地裸跑，确实有些极端。”上海儿科医院儿童保健科医生徐秀说。

    “儿童机体免疫力的成长发育，需要有周围环境的适当刺激。老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都是这个道理。”徐医生告诉记者，“我们提倡让孩子多走进自然、适当接受些小刺激，可以增强抵抗力。”

    对于抗冻训练，徐医生认为，“抗冻耐寒也要有度，锻炼更需循序渐进。类似训练，我们应放在大环境中从长远来看。比如不能只看到孩子裸跑，还要知道，孩子其实从出生不久就开始锻炼，裸跑前也有半个多小时热身，这说明父亲是有准备的。当然，若过度挨冻或保护不当，会对人体关节造成影响。健康是终身概念，锻炼与养生之间要有平衡，不可违背自然规律。”

    苗治青也认为，“抗冻训练还要讲究适度，因人而异。”苗治青说，像他自己的抗冻能力就是天生的，并不是训练就能有的。“对身体先天条件一般的人，过度冬泳，或是过度挨冻，可能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

争议核心之二：

“鹰式”教育，是锻炼还是折磨

    “鹰爸”：是帮助他、更加爱他的一种方式

    在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国家，都有专门针对儿童的“抗冻训练”，提高少年儿童的意志力。“鹰爸”这样做，是不是借鉴了一些国外教育理念？

    “不仅是借鉴，我还要超越他们。”“鹰爸”说，这种“鹰式极限教育”，就像老鹰训练小鹰一样，把它衔到悬崖顶上，用嘴啄它，甚至用翅膀扑打它，为的是让它能够去独自觅食，翱翔天空。他相信，这种教育方式能够激发孩子的潜能，是帮助他、更加爱他的一种方式。

    【各方声音】

    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鹰爸’是个好爸爸。”“狼爸”萧百佑说。

    “狼爸”萧百佑和“鹰爸”有相同点：对孩子严格。对“鹰爸”的做法，萧百佑基本持赞成态度。

    萧百佑认为，受过高等教育、做过老师的“鹰爸”不可能“盲目折腾孩子”。在他看来，“鹰爸”的方式对治愈早产儿的一些先天性疾病可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确实，至少从目前看，孩子多多仍然健康，抵抗力很强，智力发育也很不错。

    但这种培养方式，是否会牺牲孩子与父母间的亲情？“我不同意。”萧百佑说，“孩子长大后会形成坚毅的性格，先天性的疾病也可能痊愈，那时他会对严格的父亲心怀感恩。”

    在萧百佑看来，“鹰爸”让不少中国家长惊讶，其实是大多数家长对孩童早教没有方向的表现。“中国与西方，甚至与日本、韩国在教育理念和习惯上有许多不同，一些年轻家长虽受影响，却并不彻底，对传统理念又不了解，于是只能凭感觉走。”萧百佑说，中国传统教育原本就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鹰爸”的孩子因为是早产儿，在可以承受的程度内，比正常孩子更多地接受磨砺，变得坚强、健康，是非常合理的。

    “鹰爸”“不懂孩子”

    记者原以为，诸君会支持“鹰爸”的做法，他是好儿童幼儿园园长，也是上海首位科班出身的幼儿园男园长，在教学中一直注重 “以男子气概”，教会“上海男小囡懂得责任和忍耐”。

    “‘鹰爸’教育理念可取，但教育方式有些‘极端’。”诸君说，其实可以采用相类似却更加科学、更加缓和的“吃苦教育”，比如每天晚上用十几度冷水抹一遍孩子的脚，脚上穴位多，用冷水刺激有利健康。

    诸君在自己的幼儿园教学中，也会进行 “意志力训练”。他采用的是“做游戏”的方式，在游戏中让孩子适当遭遇挫折，学会忍耐，懂得责任。“意志力并不单指生理上的极限承受能力，还包括心理上的忍耐度和对事情的责任心，不能单纯地为训练而磨砺。”诸君说。

    另一个细节，让诸君认为“鹰爸”“不懂孩子”——多多在雪地中裸奔着呼喊“爸爸，抱我”，父亲却没有理睬，“这个时期的孩子还在建立安全感的阶段，对其意志力和生理承受能力的过度磨砺，很可能会忽视孩子的心理归属需求，以及对于爱的需求。”诸君说，他同时也反对让4岁孩子旁听小学一年级课程。“即使认字多、智商高，也不应违背孩子心理成熟规律。”诸君说，中国家长确实应该转变观念，让孩子多吃苦，但关键还要讲“度”，雪地裸奔就有些“过”了。

争议核心之三：

只为炒作卖书？

    “鹰爸”：若想要炒作，肯定把视频拍得更好更清晰

    “鹰爸”称，多多经一家智商测试机构测试，智商潜能高达 218，不仅远超常人，甚至连爱因斯坦、达芬奇、霍金也被远远落在后面。这可能吗？

    细心的网友很快搜出了“鹰爸”即将出的书《忙爸爸懒爸爸育儿心经》，认为此事“炒作嫌疑很大”。

    “我拍这段视频，只是为了好玩，若想要炒作，肯定拍得更好更清晰。”“鹰爸”对此坚决否认。

    【各方声音】

    还没遇到智商如此高的人

    “至少目前看，我们还没遇到智商如此高的人，听起来有些不大可能。”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发育行为儿科主任章依文说，“但测智商有不同的方法，医学机构与商业机构的测试初衷与方式也可能会不同，得出的分值、IQ都会有差别，所以难说多多一定是超级天才儿童。”

    章医生并不建议现在的父母毫无目的地测试孩子智商，“一般来说，当孩子的行为表现出与现有年龄不符时，才会利用智商测试，解释孩子的行为，为家庭学校的教育提供建议参考，制订符合孩子情况的发展计划，一般多为筛查性或诊断性，不要单纯为了测智商而测。”

    不过，对“鹰爸”通过一系列培训锻炼，让原本有可能脑瘫的孩子体力智商不断发展的做法，章医生表示了肯定，“最初判断孩子脑瘫只是可能性，现在看孩子很幸运，至少损伤不大，否则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健康活泼。家长的教育方式、方法，的确可以引导孩子的发展，促进体能智力发育。”在章医生看来，“一些父母初闻孩子可能脑瘫就自暴自弃，‘鹰爸’的不消极，值得肯定。”

    这是振兴民族、改变国家的大事

    “鹰爸”的一位好友表示，“这种教育方式和理念应该更广泛地传播开去”，“这是振兴民族、改变国家的大事”，于是，他把多多在纽约旅游时雪地裸跑的视频传到了网络上。

    对自己如今备受争议的育儿方法，“鹰爸”也倍感自豪。

    记者问他：是否也会担心，多多长大了会恨你？“鹰爸”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讲了他的“大爱理念”：“给孩子好吃、好穿，对孩子有所期许，希望他长大后孝顺、有出息，这是一种‘小爱’，有些自私。我的教育是一种‘大爱’，是为了提高他未来的社会竞争力，是为社会培养人才。”

    至于炒作，关于“鹰爸”的报道不少，经过记者调查，似乎正如他所言“没必要炒作”。“鹰爸”本名何烈胜，在南京早已是不大不小的名人。2008年以来，何烈胜先后获得“南京市劳动模范”、“南京好市民”、“中国好人”等称号，汶川地震、青海玉树地震时，他先后捐款已超千万元，多年一直捐助、慰问贫困大学生、退休老师……于名于利，他似乎都已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