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瓷器店的公牛该如何监管

□首席记者 闫 龑□


近日，有网友爆料，百度贴吧的“血友病吧”被卖，原吧务成员遭撤换，“血友病专家、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教授”成为新吧主，并质疑贴吧的商业欺骗性。从去年百度医疗竞价排名遭受诟病，到近日百度贴吧“被承包”引发热议，互联网医疗信息发布一直在考验着监管体系。

贴吧乱象由来已久——

百度宣布病种类贴吧停止商业合作

不仅仅是被媒体曝光的血友病贴吧，有网友爆料称，甲亢吧、牙齿吧、不孕不育医院吧、股骨头坏死吧、牛皮癣吧、糖尿病吧、高血压吧等百度的数十个疾病类贴吧，都被以不同形式承包。有些承包方甚至将自己的信息嵌入贴吧，对患者看病就医进行干预引导，有些还在置顶帖中贴出了线下机构链接等。

一位网友言辞犀利，百度的竞价排名、百度推广、百度知道，都是通过给用户提供虚假信息来牟利。“我搜索一个产品，当然希望按照互联网上的计算结果显示，但百度搜索靠前的结果是付钱多的信息，而真实有效的信息如果没有付钱，就会被放到后面。如果付钱的虚假信息多，真实的信息甚至可能不会呈现。”

经历了一周舆论讨伐，1月12日，百度公司对外宣布，百度贴吧所有病种类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只对权威公益组织开放；并称专注血友病防治的NGO组织（非政府组织）“血友之家”已经接受百度贴吧的邀请，成为血友病吧的新吧主，也成为首家参与病种类贴吧运营的公益机构。

百度方面提出，百度贴吧中的病种类吧，关系到用户的生命健康，对其中内容和运营行为的监管尤为重要。在病种类等具有很强商业属性的垂直类目贴吧，存在个别吧主和吧务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发布商业信息，谋取个人利益的情况。这些违规行为不仅损害了吧友的体验和利益，也扰乱了贴吧内部的正常管理。

目前，百度已经与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天使妈妈慈善基金会、罕见病发展中心、北京血友之家罕见病关爱中心、爱佑慈善基金会、中国红十字基金会等公益组织达成合作意向。

互联网广告管理“线头”多——

疾病信息发布平台监管是症结所在

资深贴吧用户、网络大V“营养师顾中一”谈到百度贴吧事件时，抛出了一连串疑问：百度贴吧作为一个免费、公开、基于关键词的信息交换平台，为什么能火十几年？百度搜索的流量为什么那么大？难道没有竞争对手吗？为什么主办方甘愿为了几十万元的利益放弃一个如此有社会价值的社群？公众期待从互联网上获得免费、准确的医疗信息的诉求是否合理？哪怕现在贴吧表示今后会跟专业NGO合作，NGO又凭什么投入资源来运营贴吧？这方面资源的提供是否应该由政府相关部门负责？

顾中一说，百度贴吧事件发生后，更应该思考的是整个商业环境是否存在问题。

北京市卫生行政部门相关负责人介绍，我国互联网医疗服务进展很快，但背后暴露的问题也不容忽视。医疗机构发布互联网医疗广告，归卫生行政部门管理，但非医疗机构发布互联网医疗广告，归工商部门管理。“目前贴吧内有些医疗广告信息，是医疗机构委托公关公司或广告公司发布的，假借别人之手推送自己的广告，这个监管该由哪个部门执行？百度贴吧发布非法医疗机构或者合法医疗机构的非法诊疗项目，如何界定是违法广告？”该负责人无奈地表示，卫生行政部门只能监管线下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违规行为。

这位负责人提出，目前互联网医疗广告管理“线头”很多，建立各部门之间的信用体系非常必要。比如，北京市卫生行政部门查处医疗机构的违法行为，应将发布这一广告的公司信息同步推送到工商部门及信息产业部门，“除非涉事的机构更换公司名称和法人，否则不良记录将进入信用体系黑名单，进入企业和医疗机构监管体系”。

有业内人士提出，百度被曝“卖多种疾病贴吧”的行为，实际上是实施合伙人制度的商业行为，将疾病发布的信息平台商业化操作，本身是否违法目前还很难界定。百度疾病贴吧作为疾病信息的发布平台或叫中转媒介，能否承包给经营单位，建议新广告法做出明确界定。“疾病信息发布平台的监管才是症结所在，比如疾病信息的发布平台是否只能发布公益信息，如果进行商业化运作是否界定为违规。这一点需要在医疗广告法的实施细则中进行进一步明确。”

线上线下联手遏制——

用透明信息发布渠道挤压非法空间

北京市网信办一位知情人士透露，百度公司是国家网信办的监管对象。同时，按照属地化管理原则，北京市网信办自成立以来就对百度重点监管，网信办的工作人员曾进行前期调研，并拟定贴吧发帖协议等，百度也曾接受过个案的行政执法处罚。

但是这位知情人士坦言，互联网上庞杂的医疗信息就像是“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公牛”，有形的监管难以应对变幻多端的互联网医疗信息发布形式。对于互联网医疗信息发布，无论从社会意识还是法律约束层面都非常模糊。

“目前已有一些知名医生利用公众信息平台发布健康科普信息及开展医疗咨询活动，采取的是实名制、阳光化的操作手段，相对客观。完全屏蔽医疗咨询和推荐功能也不现实，一些慢病患者需要医生指导用药，帮助医生开辟合法透明的信息发布渠道，能够有效挤压非法医疗信息发布的空间。”这位知情人士建议，以百度贴吧为例，贴吧吧主身份实行后台实名制，对疾病信息等实行前台实名，也就是亮明身份；贴吧发布医疗信息的行为应该线上和线下结合共同建立规则，“线上发布的违规医疗信息往往会将线下的灰色医疗行为放大，在互联网引入行业监管将成为大势所趋”。

“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顾中一认为，站在普通用户的立场，最关键的是要有批判性思维，懂得筛选信息、评价证据、选择更加可靠的信息源，对于任何话题都尽可能带一些怀疑，通过自己的常识和逻辑分辨去判断，宁可不信也不要轻信。